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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1/2005

感恩节

在朋友的博上留言:“我现在开始学会感恩。”两年前也曾说过感谢,但现在是学会感谢。
有那么一间屋子,里面有一个人在一心一意地玩儿游戏。桌上有一束花,属于我。那个人偶尔抬起头看到花。他会微笑么?
 
祝大家感恩节快乐!
 
 
21/11/2005

中美关系新阶段?

近日老布什小布什先后访华,又有此前美国国务卿等高官的铺垫,令国内外的舆论界议论纷纷:中美关系是否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美国对中国的评价是否会有比较大的变化?前后有怎样的利益推动和价值观的争执与妥协?今天布什将结束访华,期待来自两国政府的声音和反应。
 
无论如何,美国务卿佐利克的讲话在这整个的进程中都将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受人瞩目。
 

佐利克演讲:中国往何处去?

── 从正式成员到承担责任

罗伯特•佐利克 (Robert B. Zoellick)


    

美国副国务卿罗伯特·佐利克(Robert B. Zoellick)921在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 (National Committe on U.S.-China Relations) 就美中关系问题发表演讲。以下是演讲稿的全文,由美国国务院国际信息局(IIP)翻译。

 

2005921副国务卿罗伯特·佐利克在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的演讲

今年早些时候,我有幸结识中国改革开放论坛理事长郑必坚先生。他几十年来始终担任中国领导人的顾问。我们在北京和华盛顿两地就中国的发展道路和美中关系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我很高兴能认识这么一位有识之士。他任职中央党校,在中国经历巨变的时刻影响了很多官员的观念。

 

这个月,郑先生在胡锦涛主席来美访问前在《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杂志上发表头版文章,题为《中国的和平崛起》。今晚,我想谈谈我的想法,使大家对美中对话的现状有些了解。

 

大约27年前,中国领导人认真分析了国家的状况,对当时的情况感到不满。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国家十分贫穷,同时也有意与世界经济隔离,几乎对所有的国际机制持反对态度。据郑先生说,中国领导人在邓小平的领导下改弦易辙,决定"接受全球化,不再置身事外"

 

美国两党的七位总统注意到已出现的战略转移,努力促使中国融入国际体系,成为其中的正式成员。自1978年以来,美国还鼓励中国通过市场改革实现经济发展。

 

我们的政策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巨龙出水,融入世界。今天,从联合国到世界贸易组织,从关于臭氧层损耗的协议到核武器条约,中国都是一名参与者。

 

中国经历了经济的飞速增长。无论在商品市场、服装市场、电脑市场还是资本市场,人们每天都感受到中国的存在。

 

中国是一个大国,中国在成长,中国将影响未来的世界。对美国和全世界来说,根本的问题是:中国将如何运用自己的影响力?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现在我们在政策方面需要看得更远一些,不仅仅考虑为中国加入国际体系打开大门的问题:我们需要促使中国成为这个体系中负责任的、利益相关的参与者。

 

国际体系帮助中国获得成功,中国也有责任加强这个体系。如此,中国就有可能实现郑先生阐明的目标:"走新兴大国从未走过的道路"

 

国务卿赖斯说过,美国欢迎一个自信、和平和繁荣的中国,了解本身的增长和发展取决于与世界各国建立建设性的关系。我们确实希望与中国加强合作,希望中国不仅能适应过去一个世纪来逐步形成的国际规则,而且与我们和其他国家共同迎接新世纪的挑战,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今后与我们共同发展国际体系,看来更有利于维护中国的国家利益。

 

如果美国应该要求与中国发展合作关系的理由还不够明确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另一种选择。请想象一下我们在今后年代面临的各种全球性挑战──利用伊斯兰教的恐怖主义和极端分子、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扩散、贫困、疾病──然后,回答这样一个问题:美国与中国进行合作或相互不和,哪一种情况能使这些问题更容易得到解决,或更不容易得到解决?

在长达50年的时间里,我们的政策是隔离苏联,其内部矛盾导致了内耗。近30年来,我们的政策是促使中华人民共和国走出来。其结果是,今天的中国绝非1940年代后期的苏联可比:

 

——中国不寻求传播激进的反美意识。

 

——中国虽未实行民主,但也不认为自己正与全球民主制度进行最后搏斗。

 

——中国虽然有时采行重商主义,但并不认为自己正与资本主义进行殊死斗争。

 

——最重要的是,中国不认为自己的前途取决于废除现行国际体系的基本秩序。事实上情况正相反:中国领导人认定,他们的成功依赖于与当代世界联网。

 

如果说与冷战时期相比不太合适,远在19世纪欧洲出现的均势政治也不适用。21世纪的全球经济联系十分紧密。我们如此密切相关,已经无法与中国保持距离并希望以此为代价维护亚洲的其他大国。其他国家也不可能与中国保持距离,不能再根据陈旧的宫廷外交模式建交和断交。美国寻求与所有对和平与安全不构成威胁的国家发展建设性关系。

 

因此,如果过去的模式不再适用,我们应该如何看待21世纪初的中国呢?

 

双方的观念仍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中国高级官员面临的头等大事是使仍然面临内部巨大挑战的中国得到发展和实现现代化。中国领导人一方面为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另一方面也认为国家存在种种薄弱环节,农村地区生活贫穷,同时面临政治社会变革的挑战。近9亿人口居住在贫穷的农村地区,占中国总人口的三分之二,其中大部份是勉强度日的农民,有2亿中国人靠每天不到一美元的收入生活。在中国,经济增长被认为是必须解决的国内问题,不是对美国提出挑战。

 

因此,中国显然需要有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努力解决国内问题。当然,中国人希望受到尊重,自己的观点和利益能得到理解。但中国不想与美国发生冲突。

 

然而,很多美国人担心中国这条龙变成火龙。人们对中国存在强烈的担忧。

 

上世纪90年代,美国企业界视中国为充满机会的宝地,如今对中国的评价众说纷纭。小公司担心来自中国的竞争、猖狂的盗版和假冒活动、操纵货币等。即使是过去大力支持经济交往的较大的美国企业,如今也担心中国的重商主义政策对受控的市场指手划脚,而不是开放市场竞争。美国工人则不知道是否有能力与之竞争。

 

中国需要认识到,别的国家会如何看待中国采取的行动。中国与那些有问题的国家发生牵连,轻者说明不了解会产生什么后果,重者可能引起更严重的问题。中国的行动,连同缺乏透明度的问题可造成风险。难以预料中国将如何运用其力量,将导致美国及其他国家做好两手准备处理对华关系。很多国家都希望中国走"和平崛起"之路,但谁也不会以自己的未来作赌注。

 

例如,中国军事现代化快速发展,实力得到增强,使人们对扩充军备的目的产生质疑,并提出中国缺乏透明度的问题。美国国防部最近就中国的军事态势发布报告,不具有对立的性质,尽管中国的反应有这样的情绪。美国发布的报告记录了事实,其中包括我们对中国军事了解的情况,还分析了几种可能出现的其他情况。中国若想缓和这些忧虑,就应公开介绍本国的国防经费、意图、原则和军事演习的情况。中国日益增强的经济实力也决定了人们对中国的看法。中国加入开放的、有规可循的国际经济体系,从中获益匪浅,而美国市场对中国的发展战略尤为重要。很多人从美中贸易中获益,其中包括千百万美国农民和工人,他们制造的产品、零部件和资本商品正在中国大受欢迎。

 

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当然包括欧盟各国和日本在内──愿意接受高达1,620亿美元的双边贸易逆差。这是造成国际收支经常项目逆差高达6,650亿美元的一个因素。中国以及向中国提供货源的国家,不可认为他们能够理所当然地进入美国市场。来自保护主义者的压力越来越大。

 

中国已经比其他发展中国家更开放,但重商主义的迹象日渐明显,某些政策试图指导市场而不是开放市场。中国若不加强合作并作为利益相关的参与方在国际经济问题上分担责任,美国就将无法维持国际经济体系的开放,也无法保证美国国内对这个体系的支持。

 

例如,一个负责任的全球事务主要参与者不应当容忍盗取知识产权及假冒伪造活动肆虐,两者都给美国的知识经济造成了致命打击。我们欢迎中国有关打击肆无忌惮从事这类活动的犯罪分子的承诺,其中包括胡主席上周在纽约刚刚发表的声明,但效果还不明显。对于美国拥有强大竞争力的市场,如服务业、农业和某些制造业,中国必须全面履行承诺。此外,尽管中国的汇率政策过去有助于保持稳定,但现在已时过境迁。中国今年的国际收支经常项目顺差可能达到近1,500亿美元,居世界前列。这表明中国最近进行的政策调整只是初步的行动。为通过市场调节不平衡状况,还有很多工作有待完成。和美国一样,达成开放市场并扩大全球增长的WTO多哈协议也符合中国的重大利益。

 

中国经济增长促进了对能源的迫切需求。中国为此采取行动,似乎希望在某种程度上"一举锁定"世界各地的能源供给。这不是实现能源安全的明智方式。此外,采取重商主义的策略可导致中国与某些政权结成夥伴关系,使中国的名誉受损,同时也会促使其他人对中国的意图产生质疑。相形之下,采取依靠市场的策略有助于缓和动荡和不稳定的状态,减少囤积居奇的现象。中国应与美国和其他国家共同发展能源多样化,包括利用洁净煤技术、核能、可再生能源、氢能和生化燃料。我们新建立的"亚太清洁发展和气候夥伴关系"(Asia Pacific Partnership on Clean Development and Climate),以及美国能源部与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进行的双边对话,为这方面的合作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机制。我们还应当促进在世界各地更多的地区开发油气生产。我们可努力保护和节省能源,其中包括为中国制造的用具制定标准。通过国际能源机构,我们能够加强战略储备的建立和管理。我们还在保障各生产国运输路线通畅和安全方面拥有共同利益。

 

所有的国家都为促进国家利益进行外交。作为负责任的、利益相关的参与者,其目标更远大:他们认识到国际体系维系着他们的和平繁荣,因此努力维护这个体系。在对外政策方面,中国面临着很多机会,能够成为负责任的一员。

 

北韩问题是一个最重大的机会。自2003年六方会谈开始以来,中国作为会谈的东道国发挥了建设性作用。我们于本周就原则问题达成《共同声明》,一致同意"以可核查的方式和平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目标。但艰巨的执行工作还有待完成,中国应和我们共同要求协议得到有效、全面的执行。此外,北韩问题不仅仅是危险武器扩散的问题。北韩若不进行广泛的经济和政治改革,必将危及自身及其他国家。现在必须超越半个世纪前签署的朝鲜半岛停火协议,建立以地区安全与发展为基础的真正的和平。一个没有核武器的朝鲜半岛将为实现这一前景打开大门。30多年前,美国结束了在越南的战争。今天,越南希望得到美国的帮助融入世界市场经济体系,改善越南人民的生活。相比之下,停火协议沧桑50年,北韩却远远地落在后面。

 

与我们共同制止扩散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及运载这些武器的导弹,也符合北京的重大利益。危险武器的扩散将破坏中国发展所需的良好安全环境和健全的国际经济状况。

 

中国对伊朗核项目问题采取的行动将反映中国对不扩散问题做出承诺的严肃程度。我们欢迎中国通过新实行的敏感技术出口管制措施严格规范自己的行为,与此同时我们还需要看到违规者受到严厉的法律惩处。

 

中国和美国可进一步共同努力,为全球打击恐怖主义的斗争做出更大的贡献。中国公民曾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发生的恐怖袭击中遇难。中国能为摧毁全球恐怖主义的供给渠道提供帮助。我们在联合国的合作以及共同查封恐怖分子在中国银行系统内的帐户,已成为一个良好开端,但我们还可以进一步扩大合作。

 

中国已承诺向阿富汗和伊拉克分别提供1.5亿美元和2,500万美元援助。我们欢迎上述承诺,并期待得到全面执行。通过继续做出承诺,中国将与这两个国家建立更牢固的关系。其他一些国家正通过大量减免债务支持新组建的伊拉克政府,伊拉克拖欠中国国有企业的70亿美元债务成为关注的焦点。我在喀土穆晨跑时,曾见到中国人练太极拳。我猜想这些人在苏丹从事石油工作。但中国不应当只从苏丹获取石油,还应该为解决苏丹的人道危机承担一些责任。中国可以与美国、联合国等方面共同支持非洲联盟的维和行动,为达尔富尔地区提供人道主义援助,还可以促进苏丹冲突的解决。

 

在亚洲,中国已逐步发挥更大的作用。美国尊重中国在该地区的利益,承认多边外交在亚洲的有益作用。然而,如果中国为寻求具有支配性的强权地位进行活动,将引发日益增长的关注。为此,我们必须与东盟、日本、澳大利亚等方面合作,通过东盟地区论坛和亚太经合组织论坛保障该地区的安全与繁荣。

 

中国在台湾问题上何去何从也将发出重要的信号。我们已明确表示,我们的"一个中国"政策依然基于三个联合公报和《台湾关系法》。中国和平解决与台湾的分歧具有重要意义。

 

美国、日本和中国需要在地区和全球问题上进行有效的合作。鉴于中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损失惨重,我理解与日本存在的历史问题具有敏感性。但是,正如我向中国有关方面所表示的,我注意到中国讲述的历史也有相当大的偏差。我在1931"满洲里事件"遗址参观"9.18"纪念馆时发现,历史年表从1941年跳至19458月苏联对日作战,省略了美国从1941年至1945年参与太平洋战场的历史! 或许,我们不妨由史学家进行三方对话,从而开始消除一些误解。

 

毫无疑问,其中存在着许多共同利益,也展示了众多合作机会。有人说,美国坚持民主将排斥与中国长期合作。我想谈谈为什么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自由是美国的核心观念……作为一个国家,我们坚持布什总统所说的人类尊严不可剥夺的需要。25年前我曾在香港生活,从那时以来,我看见亚洲人民也要求获得更多的民主,也建立了更多的民主政体。胡主席和温总理的确也谈到中国加强法治和发展民主机制的重要性。

 

我们并不想通过促进自由削弱中国。相反,布什总统强调,"9.11"的悲剧告诫人们,缺乏自由、不健全的社会可滋生致命的痼疾。布什总统在第二个总统任期的就职演讲中指出,民主机制必须反映多样性社会的价值观和文化。布什总统说:"我们的目标……是帮助其他人发出自己的声音,为自己争取自由,走自己的路。" 生为中国人并不意味着与民主相抵触──不妨看看活跃的台湾政坛。日本和韩国已成功地将儒家传统与现代民主原则融为一体。

 

政治封闭不能永远成为中国社会的特色。这种状态完全不可能一成不变──随着经济继续增长,生活得到改善的中国人希望对自己的未来拥有更大的发言权,要求政治改革的呼声日益增强:

 

──中国有统一的工会组织,但出现一波波工潮。

 

──昔日通过农民运动掌握政权的政党如今面临着来自农村的激烈抗争,反腐败的要求尤其强烈。

 

──政府拥有大规模警察力量,但无法控制犯罪的蔓延。

 

中国有人认为,强调经济增长和增强民族主义可维持共产党的一党统治。这是危险的,也是错误的。

 

中国需要和平的政治过渡,使政府向人民负责,接受人民的问责。村级和基层选举是一个开端。 这些选举还可能扩大,下一步或许可扩大到县和省一级。中国需要改革司法体系。中国应该公开政务,促使公民社会参与,不再骚扰针砭时弊的新闻记者。中国还应该扩大宗教自由,使纸面上的权利保障成为现实。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如何应对中国崛起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一个重要问题。

 

在中国和美国,郑先生提出的"和平崛起"观点将引起热烈的辩论。全世界将期待看到实际行动。

 

今晚,我提出美国应采取对应策略,调整我们30年来促进融合的政策,以支持采取建设性的行动:我们现在必须鼓励中国成为国际体系中一名负责的、利益相关的参与者。作为一名负责的、利益相关的参与者,中国不仅仅是一名成员,而且应该与我们共同努力维护这个使之获得成功的国际体系。

 

作为参与者的合作并不意味着没有分歧──我们必须处理存在的分歧。然而,处理分歧可在更大的框架下完成,即各方都承认,有关的政治、经济和安全体系可使各方共同受益,维护这个体系符合各方的利益。

 

为了使美中关系实现这个转变,本届美国政府以及未来美国政府必须为得到国内支持打下基础。这尤其是我今晚出席会议的原因。诸位听到对中国进行描述的声音完全从恐惧的心理出发。然而,如果我们视未来为面临的机遇,不对未来会出现什么结局忧心忡忡,美国就能成功。现在,为了取得成功,我们需要各位向中国人民和我国同胞发出强烈呼吁。

 

尼克松总统于1972年访问北京时,双方共同反对的问题决定了我们与中国的关系。如今,我们有机会使双方都赞成的问题决定我们的关系。

 

我们与中国有着许多共同利益。但是,仅靠利益巧合建立的关系根基不深。建立在共同利益和共同价值观上的关系才能根深叶茂,常青不衰。即使在我们为建立明日的民主中国而努力之际,我们也能与今日崛起的中国合作。 

来源:美国参考     来源时间:2005-09-23     本网站发布时间:2005-11-21

 

 

20/11/2005

『关天茶舍』道德筵宴中的孩子

『关天茶舍』道德筵宴中的孩子

作者:狄马 提交日期:2005-11-2 00:20:00   

    一    

与自然界一样,人类社会为了延续生命,自古以来就有许多保护幼弱、扶植子嗣的方法。例如,江浙一带为了驱邪避鬼把孩子放到某寺院“寄名”,即人不到寺院里去,只是名字挂靠在某寺院的和尚名下;北方一些地区因为孩子多病,瞧不起医生,就把孩子名义上寄养在一个会法术,懂医道的长者膝下,名曰“保锁”。进入文明社会以后,人们当然不再用这些迷信的方法来延年益寿,而是通过立法来保护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例如,美国法律规定,12岁以下的小孩必须时时有人照看,以免发生不应有的意外。如果家长没有时间,就得把孩子放到各种托儿所代为照管。孩子一旦离开学校,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就自动生效。如果有人发现,一个12岁以下的小孩脖子上挂一串钥匙,一个人打开房门,再也不出来,就会有人报警。不经过繁复的司法程序,孩子很难从政府的福利机构里领回来。电影《刮痧》就讲的是一对中国夫妇因为给孩子刮痧,而被美国法院指认为“虐待”的故事。  

抚今追昔,我想起了我上中学时学过的名篇《夜走灵官峡》。这篇歌唱工人阶级不畏严寒、忘我牺牲的伟大小说至今还像红宝石一样镶嵌在初中一年级的课本里。小说写的是一个夜走灵官峡的“材料队长”,因为到一个绝壁下的石洞里躲避风雪而碰到了这里的两个小“洞主”,七八岁的成渝和他的妹妹宝成。经过一番询问,得知他的父亲就在对面的万丈悬崖上打炮眼,母亲则在石洞下边的运输便道上指挥交通,因为责任在身,不能回家,致使一双儿女被整日遗落在悬崖上的石洞里倚门忘归。当然,略大一点的成渝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就是照看比他更小的妹妹。  

这个故事现在看来多少有些残忍,一家四口被分布在一条峡谷的三个点上,每一点到每一点都是一段抬眼可见的距离,而对每两点上的任意两个人来说,却又无异于万水千山,颇似民歌里唱的“见面面容易啦话话难”,但在作者笔下却充满了道德牺牲的壮美。他没有写一个悬挂在万丈绝壁上的父亲抬眼可见自己的儿女却不得相聚的悲伤,也没有写一个立在风雪中担任“交通协警”的母亲,对一双丢在石洞中的儿女那种十指连心的牵挂,更没有写两个幼小的孩子在一个不见天日的石洞中是如何捱过他们的分分秒秒的,作者在一厢情愿地讴歌工人阶级的奉献热情时,似乎忘记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究竟有没有能力在一个石壁上照顾比他更小的妹妹?更没有想过,一个未成年人究竟有没有责任为大人的这种莫名其妙的“牺牲”买单?如果说有,那么,谁来为一个孩子的童年买单?换句话说,究竟什么样的理由可以高过孩子的生命安全、游戏和受教育权?  

在这儿,我们不能指责家长把孩子丢在石洞是玩忽职守,就像我们没有理由指责一对陕北农民把孩子拴在“炕头石”上下地劳动是“惨无人道”一样,由于历史环境的差异,我们很难理解一对1958年的工人所处的政治环境。要知道,那正是“三面红旗”迎风招展,“反右”运动如火如荼的年月,但对一个自诩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的作家来说,能不能站到人道的立场上,感同身受地分享他笔下人物的苦难和怨憎、爱欲和情仇却是一个绝对的标尺。我们当然无法要求杜鹏程在探访完石洞后,立即报告当地公安机关将“虐待儿童”的工人夫妇抓起来,但我们至少可以要求他将工人的子女无人照看,受教育的权利得不到保证的情况写进小说或上报有关部门,建议在工地上成立“幼儿园”或“流动学校”总不为过吧?但没有,我们甚至在文中没有看到他等到这对可怜孩子的父母回家就一拍屁股上路了,临走还煽情道:“风,更猛了。雪更大了……”——似乎这对苦命孩子的不幸处境不仅没有触发他从更深广的意义上关心底层民众的命运,反而“坏事变好事”,更加鼓舞了他战天斗地的革命热情。  

我们当然不能要求所有的作家都像萨特一样为“保卫自由而战”,也不能要求所有的小说都像加缪说的“首先是一种为怀念的或反叛的感情服务的智力实践”,但我们至少得要求一个时代的作家不要成为谎言的制造者,或流行官腔的“同谋”。如果说一对夫妇将孩子放在石洞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话,那么,作家的有意识渲染就是一种明火执仗的“帮忙”,尤其是当这种“帮忙文学”和半个世纪以来的教育行政势力混合,成为垄断人们头脑和心灵的工具时,这类作品的意义就绝不仅仅如教材所说是诱导学生“理解工人阶级的崇高品质”,坦白地说,这不是“诱导”,而是“诱奸”。  

  

二     

也许有人认为这是小题大做,像我的一位挚友批评我的那样是“迂阔而不切实际”。因为在一个政治至上,所有的尊严和价值都匍匐在某种主义或领袖脚下的极权主义时代里,不用说孩子的生命安全、游戏和受教育权得不到保证,就是孩子的生命本身都要无可选择地成为某种国家道德的附属品。当这种道德召唤任何一个人,自然也包括儿童,做出牺牲时,个人应当无条件地收拾行装引颈就义。  

予生也迟,闻道也晚,不能躬逢一个国家英雄辈出、巨人蜂拥的中兴盛世,但仅记事以来听过、看过、学过的少年英雄就有:刘胡兰,王二小,草原小姐妹,刘文学,戴碧荣,韩余娟,赖宁……其中刘胡兰14岁,王二小13岁,草原小姐妹中的龙梅11岁、玉荣9岁,刘文学14岁,韩余娟12岁,赖宁14岁……据《中国少年报》的一份统计资料显示,1949年以后,全国仅获中央和省一级表彰的“少年英雄”就有36人,其中与坏人英勇斗争的9人,舍己救人的14人,保护牲畜的5人,救火及救火车的5人。     

在那个癫狂年月里,一方面,个人人格遭到集团信念大面积地挤压,从而集体性地萎缩、凋零;另一方面,集体人格又在一种虚假共同体的感召下无限膨胀,以至遥不可及。大量的“集体主义英雄”就是在这样的话语背景下诞生的。  

当几十年的光阴过去,甚至从这些政治小祭品被摆上供桌的那一刻起,人们就再也不关心这些“祭品”本身的生死荣辱,没有人关心他们被推入铡刀下,赶进埋伏圈,驱入茫茫雪夜之中的恐惧、疼痛、无助和绝望,更没有人关心这些未成年的孩子和几倍几十倍于他们力量的歹徒、牲畜、火车、惊马以及满天大火较量时是否有可能取胜,是否合于公众利益,人们只记得他们奔赴的那个远大目标和高入云端的教义本身。  

这是西方的人权思想吗?显然不是;这是传统的儒学思想吗?肯定也不是。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儒家的“恕道”讲的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原则。这是一种冷酷文化培养出的冷酷道德。本来道德的精义是要改善人与人的伦理关系,协调各阶层、各团体以及具体个人之间的利益关系的,但在这儿却被一些人用来号令天下,成为打击异己,坐收渔利的利器。具体方法就是,把一种集团性的道德无限制地拔高、放大,上升为一种图腾和诫命,然后号召所有的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并按我手指的方向挺进,灵魂才可以进入流着奶与蜜的“太阳城”。  

道德是有高度的吗?截至目前,我仍然认为,人类创造的合理道德可以改善人与人的私欲互相纠缠的矛盾,并有助于提升人的精神品质,但就像必须给不守道德的人设置一条底线一样,给鼓吹道德的人也必须设定一条上限,这上限就是,当道德家和政治家、或合二为一的通天教主们,向人们兜售高调道德时,必须计算他们提倡的“见义勇为”、“舍己救人”、“割肤施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中的具体含量。方法是,当一条道德方程中“舍己”和“利人”两种含量完全不成比例,也就是前者远远大于后者,甚至后者为零,前者为一百时,我们就有理由相信,这是一种坏道德,不仅不值得提倡,而且应该寿终正寝。当刘文学舍去的是一条生命,换回的却是一把辣椒时,任何有理性的动物都会判断出其中的是非得失。因为说到底,道德是以“利社会”为目的,以“善”为最高旨归的。当一个时代或一个社会的道德英雄超限度地贡献了自己的劳动甚至生命,但他们的贡献和牺牲不仅与社会毫无价值,反而无端地供养了一批或一个箕踞于社会之上的道德收割者或独裁者时,这种道德就背离了当初产生的本意,也就是说它已不为“善”,而为“恶”了。    

 

三    

几年后,我到了城里。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个学过《夜走灵官峡》以及各种英雄故事的乡村少年,没有在辣椒地里碰见地主,也没有受命雪夜保护生产队的羊羔,惊马没有见,惊驴见过一回,但离得老远就躲进了柴火堆。于是,这个胆怯的小孩捡到了一条小命,而且通过科考到了城里。当他看到城里的小孩吃着泡泡糖,拿着电动玩具,看着三维动画,胆大的还可以兼顾色情网站时,以为一个饥饿、无聊、充满恐惧的儿童时代完全过去,代之而起的是一个幸福、安全、充满自由和爱的“儿童乐园”——直到有一天,我受命采访一家省级电台的纪念晚会。  

那一天,大约是1994年1月5日,陕西人民广播电台为纪念建台45周年举行盛大庆祝晚会,我以一个到会记者的身份坐在后排。第一个节目是由某小学儿童表演的集体舞。奇怪的是当这些身着单装、仰面朝天、四肢着地的小孩在台上摆好造型的时候,原定莅临本会的台长、局长及其他衮衮诸公迟迟没有进场,我们知道,除了受贿或嫖娼领导一般是不会先来的。就这样,几十个孩子被导演“定格”在了舞台上,一动不动地等着领导的出场。一分钟过去了,领导没有来;五分钟过去了,领导还是没有来;一刻钟过去了,领导仍然没有来;将近半小时的时候,一个孩子首先晕倒在舞台上,导演赶忙叫人抬了出去,可其他的孩子仍然命令不许动,等又有几个摇摇晃晃、将要倒下的时候,台下终于嘘声一片。导演赶忙叫人拉上了幕布。  

从那一刻起,我对所有让小孩参加的庆典,包括献花、扫墓、念台词、宣誓之类充满厌恶,尤其是每当看到舆论交口称赞中国社会由几千年的“父母本位”向“孩子本位”转变时,我都会条件反射似地想起这一幕。想起一个孩子慢慢倒地的弧线,以及几个弯腰曲背的孩子觳觫的腿。我知道,不管是“父母本位”还是“孩子本位”,其实都不是真正的“本位”,尤其是和“官本位”相遇时,所有的“本位”都微不足道。  

拜上帝所赐,我生于穷乡,长于僻壤,不仅没有参与各种政治庆典的机会,而且基本上不具备作为一种政治表演的道具的资格。王朔在《我的几个国庆节》一文里描述了他当年参加国庆游行排练的场面:    

1971年,我参加了国庆游行的儿童组字排练。按照计划,我和其他数万名儿童要共同组成那次游行的背景,当军队和彩车走过天安门观礼台时我们就一齐打开手中的彩色大纸本子顶在头上,向着天空拼出巨大的标语: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为此,我们从夏天开始停课,每天在学校集合,走十几公里路到天安门广场排练。很多小孩中暑,尿裤子。广场旁边的便道上有一排排铁盖子,掀开围上帐篷就是临时厕所。有时我在里面尿半截儿,尿急的女孩子们就提着裤子冲进来占领了身后所有的茅坑,我只好从另一出口仓皇逃出。有的男孩正在大便,起也起不来,四周蹲满女孩,又羞又无奈,起得掉下眼泪。    

等我们排练好了,这年的国庆游行取消了,党的副主席林彪乘飞机出逃苏联,在蒙古坠机身亡。毛主席很受打击,从那以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我对形形色色的“政治作秀”,无论中外,都不感兴趣,但当大大小小的政客们如果将自己的“秀”只限定在成人的范围内——像娱乐圈、时装界所作的那样——我仍然愿意说服自己表现我的足够忍耐,也就是说,当这种无聊的政治“硬球”如果只是在成人之间传来传去的话,只要不看也罢。可当一场“政治秀”要绑上几十名,甚至上万名孩子,不惜以晕倒和尿裤子为代价,来证明自己的“伟光正”,我就无法掩饰我内心的鄙夷。除非有人告诉我,这些活动都是小孩自愿参加的,但小孩自愿参加的活动,在我看来与“和小孩自愿发生性关系”没有区别。因为小孩没有责任能力,对自己的言行不具备独立负责的主体资格。因而,必须由父母、师长乃至全社会代行监督和保护之责,但当有监督和保护之责的父母、师长乃至社会不仅没有按照小孩的自然天性“健全的产生,尽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鲁迅语),反而利用自己的身体和智力优势任意欺骗,妄加伤害时,这些孩子怎么可能拥有一个心智正常的未来?  

“小的时候,不把他当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这是鲁迅先生在《随感录二十五》里的预言。“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当然是一种很可怕的后果,但他没有想到,这仍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一些小孩根本就“大不了”。  

1994年12月8日,新疆克拉玛依市友谊馆座无虚席。七所中学八所小学15个规范班(先进班)的少年儿童在这里向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教委的领导作汇报演出。领导是来克市验收“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教育”和“基本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简称“两基”教育)的。大约表演到第二个文艺节目的时候,舞台上方掉下几块着火的碎布片。原来,舞台的光柱灯烤燃了幕布。同学们一阵骚动,交头议论。  

“保持安静,坐着别动”。有人高声喊道。于是,这些“分别代表一所学校”的孩子们因为都想为母校争得“纪律好”的好名声,全都安静下来。但大火很快烧着了电线、吊绳、天花板上的五合板、石膏板,以及观众席上的木椅、布套等。  

友谊馆霎时变成了一座焚尸炉。烟熏炙烤中,除坐在后部紧邻出口的部分学生逃出外,其他大部分孩子被烧死、踩死、砸死和熏死。主要原因是该馆前后左右7个门只有一道门是开着的,正面两门、左右两侧的4个“太平门”均用防盗铁网或铝合金、木板锁着。蜂拥而出的孩子无计可施,只好在铁栅栏后面,挥舞着血肉模糊的小手向外求救。事后调查,在右侧门内,孩子的尸首竟叠了1.5米高。  

这场大火共造成326人死亡,134人受伤。死难者中,参加此次汇报表演的孩子达289人,自治区教委验收团成员17人,学校领导、教师职工19人以及家属1人。  

对于这场震惊中外的特大事故,除了官僚体制下人们习见的玩忽职守、责任心淡漠为时论同声谴责外,前来参加“政治作秀”的权豪政要们的表演也令中外观察家大跌眼镜:  

据一名被老师举上窗台逃生的五年级男生回忆,当他上完洗手间,回到剧场一看,无数的火花往下掉,一位领导模样的大人,拿着话筒喊:“不要乱,不要动,让爷爷叔叔们先走!”另一位在火灾中救出12名学生,自己的儿子却葬身火海的舞蹈教师说:当时市教委的一位领导,举着话筒喊,“孩子们,都别动,让领导们先走!”   

在场的最高行政长官,新疆石油管理局的一位副局长,从塞满孩子的唯一通道逃离后,一头钻进小轿车直奔高干病房,中间经过消防队也不下车报警。市教委的一名党委副书记,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钻进了厕所,又仗着成年人的力气,把原本可塞三十人以上的厕所反锁顶上,任凭外面的孩子哭喊也不开门。事后还恬不知耻地向记者炫耀他的逃生知识有多丰富。   

另外还有十多名市局领导,无一人出面维持秩序,无一人向被大火围困的孩子伸出援手,反而争先恐后地出逃。事后发现,在许多孩子羸弱的尸体上,有许多成年男人的大皮鞋印,也有成年女人的高跟鞋踩穿的血洞。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如此巨大的灾难中,和孩子们同场遇险的克拉玛依市20几位副处级以上的官员,竟奇迹般地无一人伤亡,而按当时他们所处的位置,都是坐在最前排,离火源最近,而离唯一的逃生门最远。   

这使我想起了奥威尔在《动物庄园》里的一句话:所有动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加平等。当这些年龄数倍于孩子的“爷爷叔叔”,用一句惯常的行政命令及时地制止了孩子们的出逃,然后从他们尸体铺成的路上出逃时,正是他们在出逃之前还向孩子们宣扬“见义勇为”、“争做好人好事”的高尚道德。但从这些像畜牲一样活下来的官员身上,我们何尝看到半点道德的影子?就像提倡“存天理,灭人欲”的“假道学”一样,我们在他们身上看到的不过是“存自己的天理,灭别人的人欲”。  

在这些自称“为人民服务”的官员身上,我们看到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丛林法则的一个根本特征就是,暴力通吃一切;当暴力和暴力相遇时,暴力最强者说了算。而人类的道德原则恰好是在战胜丛林法则的基础上产生的。尽管道德产生以后,也产生了许多“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的“卫道士”;只想自己青史留名,不管怀中子嗣饿死的“道德狂”;但有道德和没有道德是不一样的:有了道德以后人类就再也不能像鳄鱼一样只关心自己的孩子,像老虎一样只凭膂力霸占财物和妻子,像杜鹃一样将蛋下在别人的巢穴里,然后又将主人的雏卵拱出——至少是当有人公然越过人类为自己设置的这些底线时,再也不像没有道德以前一样心安理得,他得接受公众舆论的普遍质询和问难。因为进入文明社会的人们相信,人类得凭一些更坚固、更长久、更符合整体利益的原则来占有自然和社会资源。比如,对妇幼的扶助就是人类战胜野蛮,告别丛林法则的重要标志。在强者通吃一切的丛林世界里,动物们对妇幼的扶助只限于自己的家庭或家族,而对别的家庭或家族是要“食肉寝皮”的,就像克市教委的官员们所做的那样。  

问题是,为什么这些实践丛林法则的人却要高唱“牺牲”和“奉献”美德?按理说,就像物理学中“能量守恒”定律一样,当一些人超强度地贡献了自己的劳动甚至生命时,必有另一些人低成本地收购了这些额外的道德果实,我称之为“道德三五斗”。那么,根据“物质不灭”的法则,谁是这些道德利益的最后收藏者?从喊叫“保持安静,坐着别动”的组织者身上,从手拿话筒命令“让领导先走”的市教委官员身上,从反锁厕所不准孩子进入的党委副书记身上,从一切从容跨过孩子身体的大小政客身上,我们看到了这些道德支出的最后下落。    

 

四    

无独有偶,距离新疆克拉玛依大火82年,也就是,1912年4月10日晚,一艘满载乘客的豪华邮轮由英国的南安普敦港启航前往美国纽约。这艘名为“泰坦尼克号”的超级巨轮是当时人类建造的最大可移动物,被誉为“不沉的方舟”。不料启航后的第四天,就在大西洋的纽芬兰海岸误撞冰山。船上2208人,仅有705人获救,1503人沉入海底,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海难。但汹涌的海水、诡谲的冰山吞没的只是这些人的肉体,他们的灵魂以及在这艘巨轮沉没之际所表现出的无畏勇气和伟岸道德却永远不朽。它在后人心中筑起了一座永恒的纪念碑。  

美国作家丹尼•阿兰巴特勒在《永不沉没》一书里向我们详细描述了这艘巨轮沉没的全过程。当时建造该船的安德鲁斯也在船上,经他检查后,失望地告诉船长,船舱已大面积进水,不久这艘巨轮将无可挽回地沉入海底,而救生艇不够一半乘客逃生。船长史密斯不假思索地说:“让妇女和儿童先行”!接着他又低沉而坚定地补充道:“我跟船走”。虽然这个过分自信的老人,在多次接到冰山警告后,仍命全速航行,但在死亡来临的一瞬,他没有利用职权逃生,而是以自己的镇定和刚毅表达了他的忏悔和尊严。后来有人看见,直到汹涌的海水涌进驾驶舱,他都一直站在船舵旁,像石头一样沉默,直至海水没过他的头顶。造船师安德鲁斯,是最早知道船要沉没的人,但从得到噩耗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打算逃生。在最后的时分到来时,有人看见他一直站在房舱的大厅,注视着一幅题为“通向新世界的门槛”的壁画,毫不关心脚下的海水正拾级而上。他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一个女服务生说的,他说:“孩子,很遗憾,我没有给你造一条永不沉没的船。”对于船上另一个“管理级人物”,一副默多克,却有很多说法。有人说他自杀了,有人说他开枪打死了一个企图冲进给妇女儿童用的救生艇的乘客,然后举枪打死了自己。电影《泰坦尼克号》用的就是这个细节。  

对于泰坦尼克号上集体性地坚守岗位,不离不弃,丹尼•阿兰巴特勒分析说,很大的原因是船上的领导者临危不惧。在死神到来的时刻,他们的沉着坚毅无形中鼓舞了那些愿意跟从“正确、高贵、美好事物”的男子汉们。当然,他们在这样做的同时,自己也成了“正确、高贵、美好”的一部分。 但即便是这样,当我们重新触摸那些令人发烫的史料时,仍然有一种内在的感动令人心驰神摇。因为不是一个船员、两个船员把机会留给了别人,把无望留给了自己,而是几乎所有的船员、水手、锅炉工以至厨师都是这么大义凛然,慷慨赴难:信号员罗恩一直在甲板上发射信号弹,尽管这看起来是多么的无用;锅炉工亨明本来被分配到救生艇做划桨员,但他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别人,到最后一刻他还在甲板上放卸帆布小艇;报务员菲利普斯和布赖德在报务室坚守到最后一分钟,船长告诉他们可以弃船了,他们仍然不走,继续敲击着键盘,敲击着生命终结的秒数;最让人感动的是船上的乐队,不仅没有随着人群逃跑,而是在灾难的现场,乐队领班亨利•哈特利和其他队员身穿燕尾服,一直演奏着“上帝和你同在”的乐曲。他们知道这样做不能阻止死神的临近,但那深沉悠远的宗教圣歌极大地安抚了未亡人不安的灵魂,那悲凉激越的提琴声,展现了人在死亡面前所拥有的全部哀伤和尊严。   

事后统计,900名船员中有687人像船长一样永远地留在了泰坦尼克号上,也就是说有76%的船员葬身海底,占整个死亡人数的45.7%。但谁都知道,船员在船上,无论就经验、还是条件,比乘客更有机会逃生。对此,《永不沉没》的作者解释说:“这是因为他们生下来就被这样的理想教育着:责任比其他的考虑更重要。责任和纪律性是同义词,在泰坦尼克号沉没前的几小时中,这种责任和纪律的理想,被证明是难以被侵蚀的最有力量的气质。”但这样一种群雕般的英雄壮举单靠“责任意识”是无法说清的。因为在泰坦尼克号上不仅是船员,那些本没有“责任”的乘客,包括那些百万富翁和普通乘客们也同样显出了自己高贵的人性:  

据文献记载,由于1912年4月10日的航行,对泰坦尼克号来说是建成以来的第一次,是“处女航”,所以当时的达官贵人、名媛巨贾纷纷以先“乘”为快。因而乘客中有总统的侍从武官、知名戏剧制作家、费城电车大亨、钢铁业巨子、传记作家、神学家、电影明星、工程师,以及美国亿万富翁约翰•雅各布•阿斯德,全球最大的梅西百货公司创办人伊西多•斯特劳斯等。一等舱的337名乘客中,仅百万富翁就有57位。   

其中,约翰•雅各布•阿斯德是当时全球最富的人之一,他的资产据说可以建造11艘“泰坦尼克号”。 他的妻子马德琳才18岁,当时正怀着五个月的身孕,所以阿斯德夫妇带了十多名佣人。在“泰坦尼克号”即将沉没之际,阿斯德搀扶着马德琳来到四号救生艇旁,对照管救生艇的船员说,妻子身体很弱,能不能让我上艇照顾她?船员回答:“不行,先生,除非所有的妇孺都先上了艇,否则不许一个男子上。”阿斯德没有多说一句话,脱下手套抛给了妻子,然后就退到甲板上,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天使接应的时分。几天以后,人们在海面上发现了他,浑身都是煤烟,而且已被砸扁了,打捞者猜测他可能是被船上倒下的大烟囱砸死的。  

“泰坦尼克号”上的另一个“大款”是美国“梅西百货公司”的创始人伊西多•斯特劳斯。海难发生近百年后的今天,“梅西百货公司”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百货公司,座落在美国曼哈顿第六大道上。“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以后,有人向67岁的斯特劳斯建议,“我保证不会有人反对像您这样的老先生上艇……”这位老人坚定地回答,“我绝不会在别的男人离开之前走上救生艇。”斯特劳斯夫人本已上了八号救生艇,但刚要坐下的时候,改变了主意,她走下来,对斯特劳斯说:“这么多年来,我们都生活在一起,你去的地方,我也去!”就这样,一对老夫妇蹒跚着走到甲板的藤椅上坐下,像一对鸳鸯栖息在水上,直至冰冷的海水把他们全部卷进海底为止。  

当知道没有获救的可能时,世界著名管道大亨本杰明•古根海姆没有绝望,他穿上了最华丽的晚礼服,对随从说:“我即使是死也要死得体面,像一个绅士。”他给太太留下的遗言是:“这条船不会有任何一个女性因为我抢占了救生艇的位置,而剩在甲板上。我不会死得像一个畜牲,会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   

中国有一句格言“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在“泰坦尼克号”船毁人亡的关键时刻,这些世界巨富,“外国大款”,似乎想都没有想过要贿赂救生艇的官员,有的甚至宁愿将现金带进天堂都没有掏出来试一试。像大亨阿斯德,当人们从煤灰堆里拉出他时,还从他的兜里搜出2500美元现金兑换支票,而当时船上水手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20美元。尤其令人惊异的是,他们都是船长史密斯的好友,可没有一个人要求船长“法外开恩”。这是一群真正的“另类”,这是一个我们不可能完全理解的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人们用他们的良知和美德向我们证实:大自然的惊涛骇浪、狂风暴雨,可以摧毁人的肉体以及任何人手制造的“巨无霸”,但它摧毁不了的是人们用意志和品格镕铸而成的文明价值和信念世界。  

“泰坦尼克号”上有一个基督见证的故事令人动容。  

当时船上有一位牧师叫约翰•侯伯,应邀到美国芝加哥慕迪教会布道。他眼见灾难就要降临,就呼吁全船的基督徒到甲板上集合。当时有几十位基督徒陆续前来,大家手拉手围成一圈,侯伯牧师庄严地宣告说:“弟兄姊妹们,我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但我们已相信了耶稣,有了永生的盼望,不用害怕。不过,船上还有不少未信的人,他们还未得救, 若此刻失去生命,必将永远沉沦灭亡。倘若我们现在不跟他们争用逃生设备,让未信者有更多人获救,以后他们仍有机会闻听福音,相信耶稣得永生。”基督徒们听后,大受感动,他们手牵着手,一同唱圣诗“更加与主接近,更加接近”。庄严的诗歌震动了苍穹,震动了船上其他的乘客,大家秩序井然地接受船员的安排,让妇女儿童先登上救生艇。直到海水把这些基督徒和他们的歌声一起带进大西洋底。  

侯伯牧师掉到海里时,抓住了一块浮木,在海面上漂流,碰到另一个什么也没抓到的年轻人。牧师问年轻人:“年轻人,您得救没有?”年轻人回答:“没有。”一个海浪把他们分开了。数分钟后,他们又接近了,牧师再问他:“您与神和好没有?”他还是回答:“没有!”一个海浪又把他们分开。最后一次他们靠近时,在海中飘浮已久,年轻人已经疲惫不堪,想放弃挣扎时,牧师却告诉年轻人:“年轻人,耶稣要救你!”说着就把手中的木板,送给了他,自己沉入海底。天亮之前,赶来救援的船只捞起了许多尸体,只有六位不在救生艇上的乘客生还,这年轻人就是其中之一。   

读完这样的故事, 回头再看克拉玛依大火中的官员,真让人有一种沦肌浃髓的悲哀。我为生我养我的苦难母邦深深地耻辱着。如果说真正的民族主义者不光是要与祖国分享荣耀,而且得分担耻辱的话——像波兰思想家米奇尼克说的“为波兰的罪过感到羞耻的人,就是波兰人”,那么,在阅读这样故事的时刻通常就是我的民族主义情绪最为高涨的时刻。它表现在,我不再相信那些制造“说不”烂货的家伙们所硬造的“自摸”并假装“高潮”来临的幻想;即使有一万个像季羡林这样的“大师”站出来证明“21世纪是中国人的世纪”,我也不相信。我们和别人的差别,不是肤色的,而是血液的;不是物质的,而是心灵的;甚至不是典章制度、风俗习惯、思维方式的,而是人种、信仰、精神基因的。浩如烟海的经史子集给我们制造了多如牛毛的明君、忠臣、义士、侠客,唯独没有一个绅士;数不胜数的先贤、鸿儒、高僧、圣人、领袖、导师,让我们保护国家,保护民族,保护纲常名教,尤其是有资格代表国家、民族的领袖和导师本人,唯独没有说,我们应该保护妇女和儿童;皇帝、暴君、独裁者以及一切“正人君子”孜孜不倦地教我们“忠”,教我们“孝”,教我们一切修齐治平、贞节烈义以及“阶级斗争”的大道理,唯独没有教我们“爱”,爱一切人,爱智慧,爱人类创造的一切自由和文明的价值。我们的罪孽早在出生以前就已经注定。我们是吃人者的子孙。    

 

2004年10月19~28日草于长安  

17/11/2005

怪癖珍藏版

前几天在路上做的游戏,可能是因为着急,没有暴露真正的怪癖,这些天一直在捉摸,下面几个是挺奇怪的习惯:
 
1.如果有可能,走路的时候一定走盲道,不走一般的人行道。
2.非常亲密的人,三天不见就会忘记他的样子,越是想记起来,越是忘得彻底。
3.[非典后遗症]一个人坐在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专心干什么的时候,一定燃香。尤其喜欢藏香或檀香,就是喜欢这能让人沉静下来的气味。
 
秃笔抗体牛

偶也有文化1

  

引言
 
——懂量子力学么?
——不懂,不懂,连连摇头。
 
——知道波粒二象性么?
——好像听说过这个词儿。
 
——真没文化。
——……
 
 
正文1
 
 

三国科学家用铅笔石墨芯证明爱因斯坦相对论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11月14日 09:32 竞报

  英、俄和荷三个的科学家在最新一期《自然》杂志上发表文章称,他们发现了一种证明爱因斯坦相对论的新方法,即用铅笔的石墨芯。

  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建立以来,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它经受住了实践和历史的考验,是人们普遍承认的真理。相对论对于现代物理学的发展和现代人类思想的发展都有巨大的影响。到目前为止,证明爱因斯坦相对论主要通过两种方式:昂贵的实验

设备或者研究宇宙遥远星系中的恒星。但是来自英国、俄罗斯和荷兰的科学家通过共同研究,现在宣布用一种名为“二维碳原子片”(Graphene)可以在实验室里面证实相对论。

  2004年该研究小组的首席研究人员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物理天文学教授安德烈·杰姆(Andre Geim)和其同事以光学原理为基础,利用电子束和原子能显微镜,通过打磨石墨水晶首次制造出二维原子晶体———1张碳原子薄膜片。在10日《自然》杂志上,研究人员还表示,他们发现“二维碳原子片”里的带电粒子的行为类似于静止质量为零的相对论性粒子。

  杰姆教授说:“为了理解证明复杂的相对论,研究人员一直以来考虑如何寻找到简单的方法。现在我们的研究为证明相对论提供了直接、廉价的实验证明。”

  编写/本报记者 张华念

 
 
16/11/2005

郑钧,菜刀温暖

郑钧是紧张的舒缓剂,是现实生活中的隐身草,是桔色的温暖,对于十年前的我;现在,他仍然是十年不变的安魂曲。
 
 
闲闲书话』 [私人藏书]郑钧,菜刀温暖

作者:木叶木叶 提交日期:2005-11-6 15:40:00
郑钧,菜刀温暖
  文/木叶
  
   几经辗转,终于和郑钧聊了起来。话头一旦打开,这位摇滚歌者便不躲不闪,直来直去。
   11月6日是他38岁生日,以前只是朋友送礼物给他,这下他可用小说处女作答谢哥们姐们儿了。
   书名《菜刀温暖》。菜刀是一个姑娘,温暖是一个摇滚主唱。
   这应该说是中国第一个著名摇滚歌者所写的小说。
   一部关于摇滚人的青春物语——已有人为之添加了“残酷”的前缀,而郑钧钟情黑色幽默的风格。
   也许,后生们可以一览生于六七十年代摇滚歌者的风云流转了。
  
  
  
   小说的黑色幽默
  
  
  这是一出由我和你主演的的悲剧
  ……
  只要你说你愿意看我将继续为你表演
  如果可能我请求你删掉最后的一场戏
  ——郑钧 《悲剧!悲剧!》
  
   让郑钧简单讲讲这部小说,电话那端甩来一语,“如果一句话能概括,那就不用出版了。”
   问他有多大比例的自传性质,他说,“很难讲,这是个数学问题。”
  真的很希望一直听到这样的对答,因为自1994年的《赤裸裸》到后来的《怒放》和《三分之一理想》,他一直以不大不小的叛逆诱惑着年轻激越的心灵。
   他说这些话时又似乎心不在焉,就像他的歌声,隐约的慵懒中暗含着狠。
   菜刀。温暖。《菜刀温暖》。
   郑钧在小说自序里写道:“生活有如一把菜刀,我们只是案板上的一棵菜花或者冬瓜,引颈待命。按说菜刀应该性属冰冷残酷,但当它从我的脖子切下时,我竟感到了一丝温暖。可能是由于刀上有我的热血飞溅吧。”
   整部小说的细节很真实,但大的脉络则属杜撰。主要讲的是一个摇滚歌手,另有一条副线为唱片制作人的故事。摇滚歌手温暖,有着和郑钧完全一致的血型(A)和星座(天蝎)。
   温暖爱上了姑娘菜刀,她意外怀了孕,毅然飞到美国生下女儿。“静”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她和他私奔了(小说里极为重要的一首歌即名为“私奔”)。就这样悲观主义者的男主人公在或现实或完美主义的女子间游走、抉择……
   音符飘转,人生诡异。最终汇合成一出悲剧。
   据说熟悉音乐圈的人看看书中的名字和故事便可猜出小说演绎了谁人的“英雄事迹”,郑钧坦言:“你可以对号入座,也可以随便乱坐。”
   这位摇滚中人看不惯目前的中国文学,生活节奏已飞快,就像坐在一辆时速200公里的车里,看上去窗外的树都是倒着的,而不少作家写的东西还是停留在过去,跟时代脱节,“我要给小说带来激情,带来摇滚的节奏。”不仅如此,他还一改不少作家‘苦哈哈’的文风,自称写得比较黑色幽默,不乏自嘲。另外还有一种人生态度在小说中展开,“我是用颓废来表达愤怒,用伤感来表达爱情。”
   小说的写作其实颇偶然,2003年非典时期,闲来无事,他在一个农场里写出了核心部分,拖拖拉拉到如今。
   书中还收录了这个多面手的油画作品若干,一方面是才情展示,一方面实在是因为小说太短了,要加些佐料。
   幼时写一本书的梦想圆了,他自评小说能打八十多分,而他给自己的唱片亦不曾打过如此高的分。
   已有人想改编成电影了。对于出任导演或主角,郑钧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我看过的电影和碟片有上千部,只要好的片子我都喜欢,像《老男孩》《燕尾蝶》。导演不需要什么资质,演员比导演就难当多了,我内向一点,不是说来就来,就不做演员了吧……”
  
  
  
   生活的LOGOS
  
  
  我无为,也无所不为
  我在梦游,我在沉睡
  ——郑钧 《无为》
  
   郑钧,西安人,7岁丧父,1987 年走入西子湖畔一所高校读外贸专业,欧美摇滚乐就在彼时彼地袭击了他。
   在进入大学主持新生晚会时,认识了不少唱歌的同学,一个特别的姑娘亦悄然出现。
   她,便是传唱极广的《灰姑娘》里溜溜的她。
   他夸她英文歌唱得好,但不会夸她长得漂亮,就像这个情歌妙手所唱的,“你并不美丽,但是你可爱至极”。
   他落拓时,他彷徨时,他受万众瞩目时,她的光辉都在或远或近的地方静静地摇曳照耀。
   多年来,说有着俊朗外表和不俗人气的郑钧阅人无数当并不为过,但他不离不弃,在一次接受采访时他动情地说:她身上有着很像我妈妈的美德。后来有了孩子,当我见到孩子的时候,我崩溃了,找一个地儿抱头痛哭。
  历经十余载风风雨雨,两个人终于结为连理。是时,他和她的爱情结晶已然四五岁了。
   也正是在“天堂”福地,他组建了自己的最初的乐队——“火药”,并曾于当地各高校间巡演,颇受欢迎。
   他亦曾看不清前路,但他就是这么个人:在每一个转折点都敢于放弃,不在意已经得到的东西。
   1992年,他开始了职业歌手生涯。
   1994年,首张个人专辑《赤裸裸》杀将出来。
   郑钧火了!
   人生如弹指,郑钧已为北京一个酒吧的老板。吧名:LOGOS。
   “最准确的翻译应该是‘道’,老子《道德经》的那个‘道’。至于中文名字‘锦衣玉食’,也没有为什么,我的人生哲学就是没有为什么,想干就干!”
   酒吧是前年年末开的,260平米,当初看到朝阳区女人街那一带有个湖,北京就是缺水,兴之所至就决定在那里开个酒吧。
   “酒吧我会去,里面很少放自己的音乐,我不是自恋的人。”
   LOGOS,锦衣玉食,或许“小国寡民”和“高级颓废”之间有时仅仅一念。
  
  
  
   理想的三分之一
  
  
  我和我仅有的理想
  走在寻找的路上
  有时清醒,有时迷茫
  ——郑钧 《三分之一理想》
  
   希望郑钧谈谈究竟是怎么走上音乐道路的,沉思片刻,他就说了两个字:命运。
   谁曾想到,郑钧从小有成为画家、小说家、科学家等诸多梦想,偏偏不曾想过做什么劳什子歌手。
   追溯从大学开始对音乐的喜爱,他用了“着了魔”、“毫无理智”的字眼。 “可能是上帝被感动了”,说到世人眼中的成功,他低沉地笑笑。
   郑钧在没去过拉萨之前便写出了魅力四射的《回到拉萨》。神秘的东西一直吸引着他,少数民族的原生态亦是他所神往的。
   对于不喜欢的东西他不会掩饰,一次在接受香港记者采访时他说道,“四大天王”这种流行歌手只是“嗓子机器”。
   此番这个注重原创性的歌者说,“除了罗大佑,和主要作为歌手的王菲,港台没什么让我热爱的歌手。我一直爱听欧美的音乐,这是好事,也是悲哀,我也想听华语的,但是……周杰伦的歌我听不清他唱的是什么,唯一记住的是‘双截棍’二字。”
   在中国,摇滚乐一出生便打上了很强的意识形态意味,后来很多地下摇滚又走的是那种很重很重的音乐路线,一度极为流行的黑豹乐队的身份便曾遭到怀疑。
   郑钧的角色亦颇微妙,很久以前便有人说他搞的不是真正的摇滚,不像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不像唐朝的《梦回唐朝》。这些说法未必准确,但不能说对郑钧一点没有影响。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有意思:“中国摇滚乐没有权威的人,不是说你写了十篇乐评就是权威了。许巍算摇滚吧……摇滚是自由地表达自己,一定要自由而真实,不能一说摇滚就都是重金属。我是另类摇滚。摇滚现在进入了一个怪圈,特别沉重,那个包袱其实跟它没关系……”
   于是想到,他为什么要唱《三分之一理想》呢?
   想必许多人这么问过,但还是想听听此时此刻他如何回答。他说:“做自己是最难的。做别人想让你成为的人是容易的,绝大多数人都在被改造之中。这些年来我挣扎着坚持自己,理想这个词已经变成一个化石中的语言,如果说还有,也就剩那么一点儿……理想残缺不全,而某种程度上抱残守缺是不易的。”
   理想在风中。
   崔健和许巍于今年稍早些时候在北京成功举办了个唱,郑钧一个月后亦将“温暖呐喊”,新闻发布会那天很多人见证了这匹“孤独的西北狼”的自负:“在音乐上,我绝对比老崔还要流行。何况上海8万人体育场我都没问题,工体馆这万把张票更是小菜一碟了。”
   末了,他说很久没听罗大佑的歌了,原因很简单:不想破坏美好的印象。在他看来,罗大佑和崔健并非前面不可逾越的一面墙,而是背后的丰碑。
   “音乐是最直接的,发出了声音就是交流了。这种心灵间的交流,频率对了就对了,”郑钧懒洋洋的语调带有一种狂放,“这么说吧,如果明天就离开这个世界,我没什么可遗憾的。”
  
  2005 11 4
09/11/2005

天涯记事

据说天涯域名因此而改掉了:
 

前员工擅改域名指向 用了6年的域名被迫改成.cn 天涯网正在追讨


信报讯(记者贺文华)今后,网民登录天涯社区,会发现天涯域名已由熟悉的“www.tianyaclub.com”改成了“www.tianya.cn”。天涯之所以放弃使用了6年的域名,是因为.com域名遭该网站前员工“劫持”,目前正在追讨中。
“劫持”是天涯网CEO邢名给这个事件下的定义。记者昨天发现,输入www.tianyaclub.com,出现的是一个过渡性网页,在7秒钟后自动跳转到天涯社区的网站。天涯社区在告网友的通知中说:“这里将是一个全新的天涯,这里依然是你我熟悉的天涯。”
对于拥有300多个公共板块、20多万个博客和超过500万名注册用户的天涯网站来说,更改域名并非小事。
知情人士透露,天涯之所以更改域名,源于负责管理天涯域名的员工于2002年离职,当时他并没有把注册域名时用的电子邮件地址交还公司。2005年,在天涯社区融资成功后,该离职员工突然将域名www.tianyaclub.com指向其他网页,而不再是广大网民熟悉的天涯社区。这名前员工随后向公司提出了不菲的物质交换条件,包括大量股权和现金,让该公司感到难以接受,开始考虑换用CN域名。眼见手中的砝码可能失去分量,这名员工随后把域名www.tianyaclub.com指向了一个让天涯网站感觉有不适当的侮辱类语句的网页,最终促使天涯放弃原来的域名。

■律师说法
离职员工劫持域名不合法
天涯CEO邢明表示,网站已经启动了法律维权程序,委托北京德克律师事务所于国富律师追究前员工的法律责任。记者电话采访于国富律师时获悉,目前他已经代表该公司向亚洲域名争议解决中心提交了仲裁申请,不排除采取进一步的法律行动的可能。于国富律师说,他以前也接过员工“劫持”公司域名,甚至是网站建设承包方劫持发包方的域名的案子,但只是发生在不知名的小网站,像天涯社区这样影响巨大的案例还是首次遇到。他表示,域名本身的权利属于公司,离职员工擅自修改域名指向,并在网上发布不适当的言论显然是不合法的行为。
那么,天涯社区启用CN域名就可以不被劫持吗?对此,于律师表示,无论是.com还是.cn域名,都不能说绝对保险,如果遇到被劫持的情况,因为CN域名的注册和管理机构都在国内,可以在国内仲裁,对域名所有者而言,解决起来相对更容易。本案中的域名注册机构位于加拿大,由于时差的原因,沟通起来比较困难,每次双方往返电子邮件就需要两天的时间。信报记者贺文华

■网友声音
西西蔻蔻:过去打字习惯了tianyaclub.com,还真是不适应呢。
小谭:域名只是网站品牌资产的一个部分,并不是全部,换个域名,只要人气在,网站发展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徐女士:这至少反映了一些网站在管理环节上的疏忽。
深刻恋爱:域名只是其次。关键在于经营。
编剧06:办网站域名在其次,首要的是资金和内容。sina,这几个字母并不好记,但并不妨碍它成为中国第一门户。google,这个单词长且怪异,照样做成了世界第一搜索引擎。

十万青年争当司马迁

全文抄一个博:
 
 
 

中午,下楼吃饭,走到值班台前,顺手拿起本日送来的《新某报》。

 

打开A2版,看报徽,下面“负责报道一切”的六字口号果然被去掉了。

 

小道消息一旦验证,心中依然一颤。

  

看看日期,2005113日。

 

大屠问我:“你说这一天会成为中国新闻史上的笑柄么?”我笑笑,反问他:“你觉得这会成为中国宪法言论自由史上的笑柄么?”大屠不答。

 

吃完食堂去买书,林文仁的《派系分合与晚清政治》,前天就惦记着买。

 

出了书店,才想起报纸落在食堂了。

 

“有收藏价值呀,再去买一份吧。”大屠说。

 

算了,算了,我突然觉得真没必要了,还收藏什么报纸呢?这个世上很多事情,发生时,你会以为铭心刻骨,以为荒谬不经,其实,它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

 

去掉你一篇稿子,封杀你一个话题,赶走你一个编辑,撤消你一家报馆,哪个人当权不是如此?哪个主义的口号下不是如此?已经过去的每一天,都算得上新闻管制史,算得上言论不自由史。打开新闻人的BLOG,每个人都是司马迁,一个字,一个字,攒着这段共同的历史。

 

美国有家创刊于1829年的报纸,名叫《宾夕法尼亚洲询问报》(the Pennsylvania inquirer),该报创始人名为诺维尔,他曾看着自己报纸的报头,充满感情地说:“还有什么名字能比《询问报》更合适呢?在一个自由的国家,应当总有一名询问者在为人民的利益提问:‘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一项该干的事没干?为什么提拔那个人?为什么提出那项法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当《询问者报》的报头变成:“你丫闭嘴!”

 

当《新某报》的报头被阉割,变成:“负责报道一切上级允许报道的”

 

这个世界就彻底安静了。

2005年11月8日 0:27

 

中国现在有十万博客么?我估计只多不少,抄袭一下蔡康永的节目名《十万青年谈恋爱》,如果大家都见证我们所处的时代,那么历史就发生在我们周围。

06/11/2005

涵芬楼走读记

【走马观花地看,是为走读。;)】
 
今天翻看了几本“闲书”,想起自己书架上冷宫中的百千佳丽,还是放下了:《古希腊的妇女》,裔昭印;《中国古代文化常识》王力。
 
《埃克哈特大师文集》以前就看准了,今天撞到五折特价,连忙抱在手中;唐德刚的《胡适杂忆》写得很有意思,李敖的《胡适评传》以注释述学闻名,而唐著《杂忆》也多求诸史料,间有口述风格,娓娓道来,没有李著六经注我的张扬,但是我反而喜欢。《精神的宇宙》,作者美国的弗雷德。艾伦。沃尔夫,这是一部关于量子力学和灵魂以及人死后存在的科学著作。期待这本书成为第二本《时间简史》。
02/11/2005

lohcn纪事:随手一记

下面是兔子的一篇博,全文转载。医生jj也把它转到关天了,我跟了这样的回复:
 
作者:打死wo也不说 回复日期:2005-11-2 14:02:42   
  当我在希望之光时,作为调查义工看到了现实的乡村,作为复核义工看到了调查记录中别人眼中现实的乡村——她承载了太多喑哑的苦难。
 

 
 
随手一记
野棠 发表于 2005-10-31

      今天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把下一批审核的全部资料都看了一遍。桑植,凤凰,汶川。水儿的报告写的非常好。

      汶川的一家孩子,兄弟两个,水儿写的调查附记:

      该孩子家位于青坡村靠近山的一个小道旁,计有房子两间,堂屋左边为卧室。房子的窗户玻璃几乎已经全破了,堂屋内仅有坐椅和饭桌,以及一个水壶和水瓶,卧室内有木床一张,破烂的方形木柜子2个,床上和地上到处都丢着孩子换下的来不及清洗的旧衣服,以及散落少量的土豆,有些已经发霉,非常脏乱,除了幽暗的灯泡,没有任何家电。

      该家庭母亲在3年前弃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据说已经改嫁。由父亲一人托起家庭。孩子父亲为人忠厚老实,在砂石厂打工。每工作3天休息一天,月收入仅为300元左右。由于工作,两个孩子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哥哥带领弟弟亲手做饭,有时候则由婶子在空闲时适当给予照顾。家里没有任何电器,黑黢黢的房间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床铺又脏又乱,估计至少一年多没有洗过,地上散乱的堆着些土豆。由于自然灾害和退耕还林,使得该家庭没有种植任何经济作物,仅靠姑姑有时候帮忙种植的玉米为主要食物。政府承诺的退耕还林补助迟迟不能发放下来。

      我是在一群孩子的介绍和带领下来到这个几乎所有窗户都破碎的家的。哥哥一走进家就显得特别沉默,刚开始还很活泼的。走进他们的睡房的时候,我被眼前的情形刺激了,这个黑糊糊的小窝,简直和猪圈没有太大差别,甚至更黑,他打开灯,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地上散堆着的土豆有些已经发霉了,床上的被子已经变成肮脏的漆黑,这个长久没有母亲,经常没有父亲在家的家,两个小孩子,和街上的乞丐的生活没有什么两样。我坐下来,想拉拉他的手,他却挣脱转身走开,我发现他的眼睛红了。是个很自尊的孩子吧。后来离开房间的时候,他从屋外跑进来,关了灯。再出去。这个昏暗的大概只有10瓦的灯泡,让我忘了它的存在,所以没有关。而他是敏感的,他的敏感也许来自于他过早的承担的责任。

      虽然时间很紧,而我经验又不足,经过一番考虑,我还是决定去找孩子的父亲。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告诉他,一定要想办法多给孩子一些精神上的关爱。呵呵,我知道这个想法和做法都有些傻,但是孩子的生活环境让我实在不能冷静的转身离开。孩子的父亲在隔公路一条大河的采石场,坐公共汽车到采石场对面,再经过一座木板吊桥,然后走半小时路,找到了憨厚老实的他。说明来意以后,他充满令我惭愧的感激,说知道孩子过的是讨饭娃娃的日子,但是为了让他们有学习机会,有个好的未来,他不得不在外面辛苦干活,实在两难全啊。我知道,这都是艰难而残酷的事实。所以我说,如果能为孩子找到资助人,你可以减少在外面打工的时间,多回家,给孩子一些照料吧?他说一定会的,一定会的。我离开往原路返回,走到公路上时,已经没有车了。半轮黄色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美丽的青山变成黑色的轮廓,空气清新,凉风习习,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然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却承受着生活的苦难。

      我把这篇调查报告贴给茉莉看。我们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后来茉莉说:“看这些,是不是在希望受再多的委屈也不值一提了?”我说:“是的”。

 

01/11/2005

张楚与一代人的精神画像(转载)

张楚与一代人的精神画像



    崔健1994年的专辑《红旗下的蛋》最后一首歌《彼岸》,像似要讨好听众一样,“友好”地唱道:“今天是某年某月某日/我们面对共同的现实/这里是世界 中国的某地/我们共同高唱着一首歌曲/啦啦啦……”突然间就可能感到,在大家一起高声合唱含义不明的“啦啦啦”的时候,以往的崔健正离我们而去。 

    我们越来越不满足了,我们越来越失去了那种被替代表达着的痛快淋漓的感觉;而就在几年前,在《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时期,甚至在《解决》时期,我们还一次又一次地被唤起这种感觉,并且在心灵深处为这种感觉激动不已。《红旗下的蛋》并非不表达我们,比起那些无关痛痒却唱遍了全中国每个角落的“热门歌曲”来——其实压根就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比较——它与我们的关系才称得上是一种关系,它的表达才触及精神,才是精神的表达。但是现在,我们不再觉得它表达了我们精神中最强烈、最敏感、最需要表达的部分,现在我们和崔健之间有了一种距离。 

    把这种距离的造成归因于崔健,如我上面所说,他正离我们而去,可能是一种非常不公正的情绪化的说法。相反,真正的原因在我们自身。相对而言,变的不是崔健,变的是我们,我们正离崔健而去。我们不能要求崔健随我们变化而同样、同步发生变化。在我们身上,生长出了一些新的东西。我们还在生长。这就是我们与崔健的不同。 

    也许清楚了,这里说的我们与崔健歌中的“我们”不可等同。比较起来,这里的我们倒颇能认同于张楚所唱的“没人知道我们去哪儿”的“我们”。张楚的“我们”是比崔健更年轻的一代。 
    “中国火音乐制作” 1994年春天同时推出三张专辑,有窦唯的〈黑梦〉、何勇的〈垃圾场〉和张楚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垃圾场》主要是何勇80年代作品的总结,在今天听来,已经能够比较冷静地“吹毛求疵”了。比如说著名的〈垃圾场〉,很明显地让人感觉到崔健的影响;不是说受了影响就不好,从“个人”和“代”的意义上看,仅有受影响左右的表达而没有化影响于无形的表达就不是完整的、自然的、由内而外的表达,则无可置疑。何勇声嘶力竭地唱道:“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一个垃圾场/人们就像虫子一样/在这里你争我抢/吃的都是良心/拉的全是思想”——我们在受到震动的同时,会不自觉地涌起这样的疑问:真的已经绝望到了非声嘶力竭不足以表达的地步吗?我想,何勇经不起这样的疑问。不是说他表达的内容经不起疑问,而是那种声嘶力竭的方式给人刻意求之的感觉。换句话说,何勇的歌曲,在音乐上(就这首歌而论,更准确地说,是在对音乐的废弃和破坏上)有不自然的矫饰成分。 

    相反,窦唯音乐上的表现非常出色和个人化,我们大致上可以认同〈黑梦〉制作者如下的描述:“就像许多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一样,生命中充斥的迷惑与难题,都藉由‘梦’的形式释放出来。他以比较具实验性的技法,把所有的歌曲以音效连结在一起,像是重新组合了生活中的片段梦境,强化了听觉上的幻境感受。每一首歌都像是从梦中传来,让你看不太清楚,却知道有许多光线颜色在变化;每一记鼓声都像来自于心脏的正后方,你不只听到了心跳,也听得见它的残响。这种强烈的‘非现实’特性,就是他这张专辑的创作基调,以一种年轻生命特有的敏锐感受,把自己体会的世界,直接呈现出来,有许多与当时代既存的音乐类型极为不同的新异色彩”。但是窦唯的薄弱之处在于,他用语词表达自己的感受时相当欠缺,与音乐上的天才造成强烈的反差,像“明天”、“昨天”、“希望”、“悲伤”之类滥俗的词汇,根本就不足以负载他那特别的感受。我个人有这样的看法,以为听窦唯的歌,与其词曲一起听,反不如只听音乐。 

    张楚的音乐和语词是作为一体而产生的,是一同从心里流出来、并且任其自然地流下去的。这种表达上的纯熟在根本上不是技巧问题,而是顺从天性、认同自我的结果。对于出生于60年代中后期至70年代初的一代人来说,认同自我在当下的文化情境中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提出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不是这一代的人觉得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事实上这一代正处于非常尴尬的情形中。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无名”的一代,与上几代相比,这一问题就显得特别突出:他们往往与社会结合得十分紧密,紧密到个人身份由社会共同赋予、由大家共同承担的程度,比如“知青”,有干百万人把它当成自己的标记和经历,同时它也就形成一种强大的社会力量、一种话语系统、一套观念谱系,一种文化权势,它在充分表达自己、甚至过度膨胀的时候,就自觉不自觉地产生出一套社会压抑机制。当然,“无名”的一代人的问题,主要倒并不是其他代造成的,而是自身的问题。这一代经历平淡,不太可能从经历或者与社会的关系中寻找出“命名”的依据,更根本的是,这一代从精神本质上拒绝被“命名”,拒绝被统一到一个称号之下,在内部的个体之间,也没有像上几代人那样,你我他之间有那么多的共同或共通之处。“无名”的一代没有旗帜,不能为某一目标聚集成一种力量。这本身没有什么不好,但因为很难形成一种自己的话语系统,在文化上的自我认同、自我表达就极其困难,往往需要“借用”属于其他几代人的方式来勉强凑合,常常言不及义。 

    对于“无名”的一代中的任何个体来说,个人在精神上的困境都可能与一代人的精神困境密切相关。张楚一个人当然不可能解决一代人的表达问题,但他在表达上的质朴、自如、流畅,确实并非我们这一代中的一般人可及。从张楚的歌中,我们可以听到一代人心灵的声音,看到一代人精神的画像。 

     非常有意思的是,这种声音、这种画像常常不是以直接呈现的方式、不是以强烈震撼的力量来使人注目的,张楚不是一个激动的抒情者,不是一个急不可耐的宣泄者,不是一个过于看重自己的宣告者和表白者,对比一下上一代的崔健,这样的特征会更加明显。与众多的歌手相区别,张楚显示出一个从容不迫的叙述者的良好素质和介入世界的特征。除了个别(如《赵小姐》)例外,他一般都是一个第一人称的叙述者,混迹于他所叙述的内容之中,不做高高在上的样子;他是一个当下现实的敏锐观察者,同时也更是一个自我感受、自我经验的叙述者,在观察与叙述中,以内在的力量透显出一己的声音和画像。 

    《和大伙儿去乘凉》叙述了这样一个颇有意味的世俗情景:“就在街上/碰到一个富人朋友阴沉着脸/让我很惭愧/还是在这条街上/碰到一个穷人朋友他也阴沉着脸/ 喔 让我抬不起头。”尽管如此,尽管在世俗的街上待的太久手和头脑都会变脏,但是,“这个夏天我被天上的太阳晒成漆黑/睁不开眼只能回到内心左右看看已经枯干/街上仍然是那么明亮那么富丽堂皇/最后我决定穿上我最于净的衣服回到街上/和大伙儿去乘凉。”叙述者和世俗世界的关系不是简单明了的排斥或者融入,他这样安置自己的位置:身处世俗之中,甚至是认同和肯定一些世俗的价值,但自己并不心安理得,精神上的距离和困惑依然非常突出。手脏了可以用肥皂洗干净,“可我不能去找个姑娘来洗干净头脑/姑娘不该是肥皂。” 

    《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更明了地展示出叙述者和世俗世界的复杂关系。这首歌一开始就描绘出这样的市民形象:“吃完了饭有些兴奋/在家转转或者上街干干/为了能有下一顿饱饭”,对这样的人民,歌手的态度一点也不暧昧,“不请求上苍公正仁慈/只求保佑活着的人 别的就不再问/不保佑太阳按时升起 地上有没有什么战争/保佑工人还有农民 小资产阶级 姑娘和民警/升官的升官 离婚的离婚 无所事事的人”;同样不暧昧的是歌手对这些被保佑者的认识:“请上苍来保佑这些随时可以出卖自己/随时准备感动 绝不想死也不知所终/开始感到撑的人民吧”。 

    似乎可以感受到张楚性格中柔和、从众的一面,从外在的表现上,他一般不把自己置于一种强大力量的对立面上,像〈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所写,“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大家应该相互交好/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生命像鲜花一样绽开/我们不能让自己枯萎/没有选择我们必须恋爱”;但是,另一方面,歌曲在对那些拒绝从众的人身上,才倾注了真正的激情—— 

         孤独的人 他们想像鲜花一样美丽 
         一朵骄傲的心风中飞舞跌落人们脚下 
         可耻的人 他们反对生命反对无聊 
         为了美丽在风中在人们眼中变得枯萎 

    不管是这样的一面,还是那样的一面,这一代人“冷暖自知”,叙说自己的故事,平平淡淡,散散漫漫,却也兀自惊心动魄,比如这样的〈爱情〉,自有别样的爱情所未曾触及之处—— 

    你坐在我对面/看起来那么端庄/我想我应该也很善良/我打了个呵欠/也就没能压抑住我的欲望/这时候我看见街上的阳光很明亮刚好这时候你没有什么主张/刚好这时候你正还喜欢幻想/刚好这时候我还有一点主张/我想找个人一起幻想
    我说我爱你你就满足了/你搂着我我就很安详/你说这城市很脏/我觉得你挺有思想/你说我们的爱情不朽/我看着你就信了 

    但是忽然间就起了令人不堪的惊惧—— 

         我躺在我们的床上 
         床单很白 
         看见我们的城市 
         城市很脏 
         我想着我们的爱情 它不朽 
         它上面的灰尘一定会很厚 
         我明天早晨打算离开 
         即使你已经扒光了我的衣裳 
         你早晨起来会死在这床上 
         即使街上的人还很坚强 

    张楚讲述的这样的故事(这首歌从头至尾是念白),虽然在事实层面上不一定能与这一代建立起—一对应的关系,但它所勾勒的精神画像显然不可能仅仅局限于哪一个个人的经历和感受。
 
    即使通过张楚,我们也无法讲清这一代的心事;如果我们能够的话,这一代也就可以变得“有名”了。我们所能确定的是,这一代已经开始寻求独立地表达自己了,这种表达同样拒绝被归纳、被限定、被命名,它当然可能有自己的界限,但它不承认任何外在的强加的界限,也许我们可以用张楚歌中唱到的行为来象征这“无名”的一代的表达:“在没有方向的风中开始跳舞” 





giggs 发表于 >2005-7-21 22:50:44